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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师

司马懿死时,虚岁七十三岁。

魏少帝曹芳的朝廷之中,极多是司马懿的党羽,以及若干趋炎附势、甘心或不敢不效忠于司马氏的人。这些人一致主张,朝廷的大权由司马懿的大儿子司马师继续执掌。

司马师的官职,由“中护军”升为“抚军大将军”。次年(嘉平四年,公元252年)正月,司马师被再升为“大将军”,“加侍中、持节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录尚书事”。

司马师不像他父亲司马懿开头那么苦,因为,他没有一个像曹爽那样的人和他同时“录尚书事”。魏少帝曹芳的朝廷,等于是他司马师一人的朝廷,他可以为所欲为。

嘉平五年五月,吴国孙亮的太傅诸葛恪带了大军来攻打“合肥新城”(合肥西北三十里的一个小而坚固的新城,满宠所造)。司马师命令镇东将军毋丘俭与扬州刺史文钦,用深沟高垒、以逸待劳的方法抵抗诸葛恪。诸葛恪因欲战不得,而羁留在合肥新城的城郊有好几个月,终于粮尽退兵,在归途中被埋伏在合榆镇的文钦杀得惨败。

司马师也算得上是一个知兵的人。

次年(嘉平六年)正月,司马师完成一件父亲司马懿想做而不曾来得及做的一件事:解决夏侯玄。

他给李丰、张缉、苏铄、乐敦、刘贤等人加上一个企图“废易大臣”的罪名,说他们想把夏侯玄由九卿之一的“太常”升为“大将军”,代替他自己司马师“辅政”。就把他们连同夏侯玄全部抓来,都灭了三族。

李丰是当时的“中书令”;他的儿子李韬是“齐长公主”的驸马。张缉是光禄大夫,也是少帝曹芳的国丈,他的女儿是少帝曹芳的张皇后。苏铄是“黄门监”。乐敦是皇太后郭氏身边的人,官职是“永宁署令”。刘贤是“冗从仆射”。“冗从”是宫中的侍卫。苏铄、乐敦与刘贤三人,均是宦官。

司马师

照《三国志》与《晋书》所保存的史料看来,李丰、张缉等人似乎确有“废易大臣”之意。那末,司马师给他们以如此的罪名,不能算是冤枉了。问题在于:倘若他们是自作主张,就可以说得上是犯了企图“废易大臣”之罪。倘若他们是事先获得了皇帝的默许或密旨的,那末,按照法律来说,有罪的不是他们,而是司马师。皇帝想换一个大臣,当然就可以换,执行皇帝此项命令的,怎么可以说是有罪呢?

《三国志》不曾记载少帝曹芳在这一件流产的政变中是否有份。《晋书·景帝(司马师)纪》却明明白白、毫不隐讳地说了:“正元元年(嘉平六年)春正月,天子(魏少帝曹芳)与中书令李丰、后父光禄大夫张缉……谋以夏侯玄代‘帝’(被晋朝司马炎追封为景皇帝的司马师)辅政。”这样看来,李丰等等并非自作主张、企图“废易大臣”的罪人,而是不惜一死,以执行皇帝密旨的忠臣。

司马师也确是够深沉的。他在正月间杀了李丰等人,却不立刻对少帝曹芳有所举动。他拖延到九月,才用皇太后郭氏的名义,把少帝曹芳废了,押往山东临淄的“齐国”,再度作所谓齐王,在事实上施以软禁。这时候,曹芳的年龄是虚岁二十三岁。

司马师心里所想的,是扶立一个小孩子做新皇帝。他嘴里所说的,却是了不起的一番“公忠体国”的话:必须扶立曹操的儿子,任城王曹据,使得国家有一个“长君”(年长之君)。

同时,他叫皇太后郭氏一再以“长辈不可继承晚辈”为理由,说任城王是叔祖,不可继承侄孙曹芳。她出面主张,立魏明帝的一个侄儿、与曹芳辈分相同的高贵乡公曹髦。曹髦这时候的年龄是十四岁。

曹髦是东海王曹霖的儿子、魏文帝曹丕的孙子、“魏武帝”曹操的曾孙。

曹髦比起曹芳来,的确更有资格做魏朝的皇帝。因为,他是有凭有据的曹家骨血,而曹芳不过是明帝曹叡的一个养子,来路不明,甚至未必姓曹。曹髦的另一长处,是书念得好。这个,我想留到以后再说。

司马师扶立了曹髦以后,把嘉平六年十月改为正元元年十月。

三个月以后,在寿春有人“造反”,反对司马师,申讨司马师。造反的领袖,是镇东将军毋丘俭与扬州刺史文钦。

毋丘俭是河东郡闻喜县人,魏明帝当太子时候的好朋友。明帝即位以后,他先后做了尚书郎、羽林监、洛阳典农、荆州刺史、扬州刺史、幽州刺史加“渡辽将军、使持节护乌丸校尉”。他收降了乌丸(乌桓)的几个单于,战胜了高句骊的一个国王,在帮同司马懿打平公孙渊以后,升为“左将军、假节、监豫州诸军事”,转为镇南将军,又改为“镇东将军,都督扬州请军事”。

司马师派了太尉司马孚来,抵抗孙亮的太傅诺葛恪于合肥新城,毋丘俭与扬州刺史文钦,在司马孚的督率之下,奉了司马师之命以守为攻,十分服从。

司马师把少帝曹芳废了,改立另一少帝曹髦,毋丘俭便约了文钦,与安丰护军郑翼、庐江护军吕宣、庐江太守张休、淮南太守丁尊、督守合肥护军正休,举起维护魏朝、申讨司马师的义旗(陈寿在《三国志·毋丘俭传》里面,却把他描写成一个“作乱”的叛逆)。

毋丘俭等人向少帝曹髦上了一张表。这一张表,便是他们的檄文,他们列举了司马师十一项大罪,其中包括废了旧少帝曹芳,对新少帝曹髦不肯上朝等等。他们也提起了合肥新城之役,魏军苦战了一百多天而司马师对他们有功不赏。

也许是为了分化敌人罢:毋丘俭等人不仅在檄文里称赞了司马懿,而且也建议曹髦,以司马昭代替司马师执掌大权。说司马昭“忠诚为国,不与师同”。他们这样做,其实达不到分化敌人的目的。司马昭怎么会为了毋丘俭等人这几句话,而糊里糊涂地对哥哥翻脸呢?

毋丘俭与文钦在才干上不及司马师。他们把儿子送到东吴,向孙亮讨好,却并未得到东吴的大力支援。他们集合了五六万人,由寿春向西进发,没有办法直捣洛阳,或占领许昌,却走到了项县(河南项城)就停住了。这分明是静候挨揍。

司马师吩咐监军王基带领前锋部队扎在“南顿”,对毋丘俭、文钦监视,另派诸葛诞带领豫州的兵,进攻寿春;派胡遵带领青州、徐州的兵,斜出谯县与今日的商丘之间,断绝毋丘俭、文钦从项县回归寿春的路。司马师自己亲率主力,屯聚在汝阳。

另外,司马师又叫邓艾,带了一万多名“泰山诸军”,到乐嘉县,做出不堪一击的样子,引诱册丘俭、文钦出击。

毋丘俭果然就叫文钦来打邓艾,司马师就指挥大股骑兵,从后面袭击文钦,文钦大败。

毋丘俭在项县城里听到消息,慌忙弃城而走。这一走,全军不可收拾。他毋丘俭本人在走到慎县以后,躲在河旁的草丛里面,被老百姓射死。这个老百姓,姓张名属。文钦一口气逃往了东吴。毋丘俭的小弟弟毋丘秀,也逃去了东吴。

毋丘氏与文氏两家的人,凡是留在魏国的,都一齐被司马师屠杀。母族、妻族的人也连带遭殃。

曾经跟随他们二人一起申讨司马师的将领,有些投降得早,没有被治罪;有些投降得晚,当然都倒霉。

文钦有一个儿子文鸯,十分勇敢。他曾经带了十几个骑兵,冲到司马师的大营,把司马师吓得眼睛都震出了眼睛眶子,痛得要命,终于病死,死在正元二年正月辛亥日,享年四十八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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