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寡妇孤儿

也速该勇士在儿子帖木真九岁之时,把他带到呼伦泊之东的翁吉剌惕部,想去斡勒忽讷兀惕族那里替他找一个媳妇。这斡勒忽讷兀惕族正是也速该的夫人诃额仑的娘家。

也速该勇士在中途遇到翁吉剌惕部婆速火族的首领德薛禅。德薛禅爱帖木真“眼中有火,脸上有光”,不让也速该勇士再到斡勒忽讷兀惕族去找媳妇,而坚持把自己的十岁女儿孛儿帖许配给帖木真。并且,要留下了帖木真在自己家里住一些时候。也速该勇士答应了。

不料,当也速该辞别德薛禅,向斡难河的家走去,在扯克扯儿地方的“黄色旷野”碰到了不知属于何族的若干塔塔儿人在宴会,因为口渴,便坐下来参加。他们的态度似乎很友善,也速该喝了几杯,吃了一顿,离开。他吃进了毒药。三天以后到家,毒已大发,疼痛难忍,便叫人去德薛禅那里,把帖木真接了回来。没等到这人出发,也速该已经断气而死。(这是《蒙古秘史》的说法。洪钧在《元史译文证补》里说,帖木真在岳父家里住了四年,到了十三岁的时候,也速该来看他,才在归途中毒而死。)

帖木真于是回家,陪着寡妇母亲与三个同胞弟弟,一个妹妹,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,过十分艰苦的日子,受到很多次打击。

首先受到的打击,是被俺巴孩可汗的一房本家撇弃。这一房本家,叫做“泰亦赤兀惕族”(《元史》中的泰赤乌部)。这个族名的字义,可能是“太子旗”,源于俺巴孩可汗的儿子合答安太子。(合不勒可汗的子孙,包括帖木真,叫做乞牙惕族。)“乞牙惕”作为族名,源于也速该的胞兄忙格秃.乞颜。

从合不勒可汗到忽图剌可汗,汗位在由大房乞牙惕族和二房泰亦赤兀惕族轮流。忽图剌属于大房,他死后,该由二房的合答安太子当可汗了。当了没有?《蒙古秘史》上一字未提。

但是,在《圣武亲征录》里面却有一位“阿丹汗”。很像是:合答安太子在忽图剌可汗死后,不曾当选为全蒙古的“可汗”,而只是泰亦赤兀惕一族的“汗”。同时,也速该或忽图剌可汗的儿子拙赤,作了自己一族(乞牙惕族)的领袖。

《圣武亲征录》说:“初,泰亦赤乌部长别林,旧无怨于我,后因其主阿丹汗二子塔儿忽台,忽邻拔都,有憾,遂绝。”别林,王静安先生以为就是俺巴孩的祖父想昆·必勒格。忽邻拔都,我以为便是脱朵延·忽邻勒。

“有憾”的经过,《圣武亲征录》没有说。《蒙古秘史》却说得很详细:“有一年春天,俺巴孩的两个‘后妃’,斡儿伯与莎合台,到祭祖的地方(坟墓)举行‘烧饭’(焚化食物),故意不等候诃额仑,以致诃额仑‘到的晚了’,什么祭品也没分得着。诃额仑一怒之下,说‘也速该勇士死了,我的儿于将来怕长不大!……眼看……起营的时候也不与呼唤了!’两个后妃说:‘……正因为俺巴孩可汗死了,甚至诃额仑都这般的说!’这两个后妃又向下边的人说:‘论起来呵,就这般做!(她既然说,眼看起营的时候也不与呼唤了,那我们明天)把他们母子撇在营盘里。起营走时,不携带他们。’”

果然,第二天,泰亦赤兀族的塔儿忽台胖子与脱朵延·忽邻勒就吩咐大家起营,顺着斡难河搬走,把诃额仑母子撇下,并且把若干“收集来的百姓”裹胁了去。有一位好心的老年人,晃豁坛族的察剌合,追上前去劝阻,却被脱朵延刺了一枪,鲜血直流。

诃额仑夫人擎起也该速留下的牛尾缨子枪,自己上马去追赶那些跟着泰亦赤兀惕族跑走的人,“阻止住一部分的百姓”。“但那些被阻留的人,仍然不能安顿下去,又陆陆续续随着泰亦赤兀惕人迁徙走了!”

然而,诃额仑夫人越受挫折,勇气越大。她“系着短上衣,沿着斡难河上下奔跑,拣拾杜梨、山丁(野李子),抚养她的幼小的儿子们,白日夜里,获得温饱。”“美丽聪慧的夫人,用韭菜野葱抚养长大的儿子们,都成了不知畏缩的好汉。既到膂力过人的时候,都是斗志高昂,敢作敢为。他们……用火烤弯了针,当作钓钩去钓细鳞白鱼和骖条鱼;用结成的鱼网去捞小鱼和大鱼:如此报答着、奉养了他们的母亲。”

他们兄弟六人,除了太小的合赤温与帖木格以外,其余四人常常在一起钓鱼、射鸟。不幸,由子其中有两人不是诃额仑所生,就和她的亲生儿子渐渐分了派别。帖木真与合撒儿是一派,异母的别克帖儿与别勒古台又是一派。

这两派终于来了一次小规模的火并。

有一天,帖木真与合撒儿用除去箭头的箭,射得了一只小鸟,却被别克帖儿与别勒古台抢了去。

第二天,他们两人钓得了一条金光灿烂的小白鱼,又被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抢了去。他们跑回家告诉母亲,母亲不责备抢鱼的人,反而把他们两人训了一顿。

他们两人“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”,就在当天瞄准了别克帖儿,将他射死,别克帖儿在临死之前,求他们饶了别勒古台的性命。他们果然便把别勒古台饶了。

母亲诃额仑在知道消息以后,狠狠地骂了他们两人一顿,骂过了也就算了。(别勒古台从此也不再和他们闹派系,追随他们一直到打平了天下以后。)

然而,作为领袖部落的泰亦赤兀惕族,尤其是该族的族长,塔儿忽台胖子,却不肯放过这个来找麻烦的机会。他们带了武器来到诃额仑母子所住之处,加以包围,说:“只捉帖木真一人,别的人都没有事。”别勒古台很好,他折断了木头,扎成篱笆,帮大家赶做寨子,让帖木真逃进森林。

帖木真在森林里躲了九天,找不到吃的,终于走出来,束手就缚。塔儿忽台胖子把帖木真上了枷,叫人押解到各处的“村营”里示众,在每一个村营住一夜。过了若干夜,在一个皓月当空的晚上,泰亦赤兀惕族的人正在饮酒作乐,帖木真歪头,弯腰,用自己项上的枷,把看守他的人的头打昏,然后飞奔,奔到斡难河边的树丛里躺下,躺了一阵,跳进斡难河,仰面而泳,藉着枷的浮力,顺流而下。

不久,塔儿忽台胖子下令,点起火把分途搜捕。有一位叫做锁儿罕·失刺的,本身不是泰亦赤兀惕族的人,而是泰亦赤兀惕氏脱朵格的仆人。他一向看不惯泰亦赤兀惕族欺负诃额仑母子的行为,偏偏这晚找到了帖木真的是他。他向帖木真说:“正因为你眼中有火,脸上有光,所以才引起了你的泰亦赤兀惕兄弟们那般嫉妒你!你就这样小心地躺在水里罢!(放心好了)我不向他们说。”这天夜里,塔儿忽台胖子叫大家再找一次。锁儿罕·失剌再度来到帖木真躲藏之处,叫他小心。机警的帖木真,候到人声静寂以后,偷偷地走到锁儿罕·失剌的住处来,“请求庇护”。锁儿罕·失剌的两个儿子与一个女儿对他表示欢迎。父子四人,卸开帖木真的枷,烧了灭迹,把他藏在装羊毛的车子里。三天以后,有人来查,查到了这装羊毛的车子。锁儿罕.失剌说:“这么热的天,羊毛里怎能受得了?”查的人也就跳下车子走了。

锁儿罕·失剌作了帖木真的救命恩人。(其后,帖木真当了可汗,锁儿罕·失刺受封为免税的千户侯。领得色楞格河流域一大片牧地。他的小儿子赤老温,作了“四杰”之一,大儿子沈白,也立了不少战功。女儿合答安,作了帖木真的妃子。)

帖木真脱险以后,回到临时的寨子,已经看不到母亲与弟弟妹妹。找了很久,才在斡难河的一条支流乞沐儿合小河旁边的一座孤独的小山之中,找到了他们。不久,全家搬到桑沽儿小河边的黑锥山之下,扎了帐篷住。

太平日子过了不久,又被马贼欺负。马贼在一天之中,拐走了八匹骟马(阉了的马)。勇敢的帖木真年纪虽小,却有心担起家长的责任:他单枪独马去找。中途,遇到了一位富家子孛斡儿出,一见如故,愿意陪他辛苦。两个人骑着两匹马,又奔了三天,找到了那八匹骟马,套了回来。马贼听到动静,追了来,帖木真撑满了弓,搭上箭,瞄准。马贼心里明白,犯不着为了那八匹本来是属于人家的马,送自己的性命。

从此,孛斡儿出作了帖木真的好朋友。不久,在帖木真结婚以后,他瞒着父亲——财主纳忽,来到帖木真家,日积月累地用弓用刀用枪,把帖木真捧成了可汗。他自己也成了“四杰”之一,实际上可称为四杰之首。(除了他和赤老温以外,其他的两杰是木华黎与孛罗忽勒。木华黎替帖木真灭了金朝,孛罗忽勒勇冠三军,不幸早死,阵亡于讨伐豁里秃马敦族之役。)

帖木真能有孛斡儿出那样的朋友,真是一生的幸福。刘备当年能有关羽、张飞,情形颇与此仿佛。刘备的“帝国”远不及帖木真的庞大,然而他以仁义立国,可谓自有其千秋。帖木真与刘备这一类型的人,大都是慷慨豁达,因此而常常“盛意可感”,叫一些做朋友的愿意改作部下。

赤老温和他的父亲与哥哥,一时尚未能前来追随。他们要等到泰亦赤兀惕氏灭亡以后,才肯过来。帖木真最初所能倚仗的,可说是仅有孛斡儿出与者勒蔑二人而已。

者勒蔑是兀良合族的人。他爸爸叫做札儿赤兀歹老人。爸爸把他带了来见帖木真,说是要送他给帖木真“备马鞍子,开屋门使唤”。实际上,两家是世交。

这时候,帖木真也结了婚,势力蒸蒸日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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